「阿公早上已安息主懷。」
淺眠的午睡之後,看到的第一則訊息。
依稀記得不久前慌亂的急救,我們心疼他插滿管線儀器的瘦小身軀,以為阿公將被一次感冒帶走。最後在加護病房被留下,於是繼續躺在安養院,時而頭腦清醒時而時序混亂的生活。
那是一間不算寬敞但整潔的安養院,帶著暖色調。第一次踏進去的感覺是說不上來的難受,因為聽見一些長者的呻吟,或者他們行動不便的樣子,在人生最後階段的掙扎。那種被溫馨的氛圍困住的無奈,會不會磨光對於生命最後一分的自由感受和對於希望的想像呢?
「你媽正在煮魚湯,你趕快去廚房看看。」
「剛釣回來幾條魚,你拿去處理一下。」
阿公說的是閩南語,爸爸在他面前走出房間再回來,告訴他瓦斯爐已經關好,新鮮的魚已經冰進冰箱。
考上師大的時候,他很高興的笑著,眼睛眯起來的樣子跟爸爸一模一樣;第二次考機車駕照沒過的時候,阿公跟我說他考了十次筆試(因為不識字);上過幾年日本學校,日文版的桃太郎是阿公最喜歡的歌,他會開心的唱著,再細心解釋每個單字代表的意思。
如果把跟阿公相處的記憶平攤在目前二十年的人生裡,其實我們的交集不多。
家住台北,阿公阿嬤住在高雄老家,固定見面的時間是暑假和過年。阿公喜歡下象棋,象棋盤是他自製的,每個格子方方正正,就如同他規律的木匠人生:木工成品一定材料扎實且切割平整、結婚之後一定回家吃阿嬤煮的飯。他在家裡的位置很固定,吃飯時坐在掛著日曆的牆壁旁,其他時間會坐在正對著電視的單人藤椅,我們戲稱那是他的寶座。他討厭電視廣告的吵雜,因此電視進入廣告內容一律按下靜音。聽媽媽說,她剛跟爸爸結婚時,菸癮極重的阿公總讓客廳煙霧瀰漫,直到三個兒子都結了婚,為了媳婦們肚裡的孩子,他開始習慣在陽台抽菸。
反而在阿公住到家附近的安養院後,我們見面的次數變多。只是隨著阿嬤同樣搬離老家,我們不再過年返鄉,不會再跟其他親戚一年一次同住一屋簷下,也很久沒吃到阿嬤煮的餛飩湯。每次從鳳山返回台北,車子駛離停車場時,阿公阿嬤對著我們賣力揮手的場景不再。曾經我們這些孫子孫女只要坐在電視前,身旁的茶几就會不斷的放滿阿嬤端出的食物,阿公總是默默的在他的寶座上看著電視,和我們。
空蕩的鳳山阿嬤家,現在是什麼樣子呢?
那些阿公親手釘出的木門、木凳,收在哪個角落呢?
從老家客廳窗戶看出去的停車場,依然四季承載著陽光吧。
希望妳 沒有悲傷 只留懷念
謝謝 相信悲傷會讓時間慢慢帶走
這幾年,陸續聽聞關於生與死的想法或說,智慧 有人說 死亡一向都是生命的一部份,因為生命是過程,而死亡只是他的延續 有人說 活著,終有一天會離去;但離去了,其實才是永遠活著。 不過,「永遠」是什麼?他的價值何在?為什麼要崇尚「永遠」? 有些民族的葬,是喪葬,有些卻是喜葬 我們身處一個喪葬的文化世界中,一個很親愛的人離去了,想起過去種種,如今已然離世,「創造」不再,只剩下無盡的回憶,經由時間慢慢埋藏在自己心中,越來越深,等到來年春天,突然發芽,突然再次深刻地想起,眼淚再次奪眶而出。 雖然這樣說,是這麼讓人難過、難受,但其實看看周遭,總有一群人就在你的身旁,靜靜地陪著你,不管你現在身處哪裡,他們總在你身旁。 春風會繼續輕輕地吹,滿山的青草不斷擺動,烈陽和藍天是那麼的清晰。這是我對靜靜的人生的想像,那是一個平靜的,好的,喜樂的,那是未來。未來會繼續呈現著這般樣貌。 只要好好的,好好的,就好了。
嗯嗯謝謝~~ 想起開始寫電影心得、也是目前為止最喜歡的一部電影Still Life,然後看了許許多多關於生死題材的電影或紀錄片,一方面是對於生命的未知非常著迷,另一方面是希望順帶的,能藉此對於親人或終有一天到來的死亡有所準備,或是更透徹的理解這件事。是啊認同你說的,也覺得這些文字非常的溫柔。 悲傷是存在的真實情緒,就像堂姐在阿公離世的那天寫道:到了那天,我才知道心理準備根本無法準備。不會忽視悲傷,但同時也不會因此停止追求原本的理想生活。 真的謝謝